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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

夜深了。

母红狐枫蹲在石洞旁望着皎白的明月,久久不能入睡。

她真是美丽而又矫健,一身橘红的皮毛如灿烂朝霞,洁白的脚爪似踏雪而行,两只大耳朵勾勒出柔美的曲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山沟里那眼泉水般深邃。

月光给一切披上了一层银装,可枫无心欣赏着美景,今夜,她的眼里只有无尽的忧伤。忽然听见“吱”的一声,枫赶紧回过头去,四只小红狐映入了眼帘。不多不少,她松了一口气,确定没有危险。

小狐狸们睡得正香。“长得真快啊,”枫在心里感叹道,“都快到我的肩膀了,独自出猎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

记忆的风轮在枫的脑海中一叶叶闪过。

三个月前的春天鲜花灿烂,就在这花的季节里,四只小狐狸诞生了。第一次做妈妈的枫和丈夫火花满怀欣喜地一起搬到了这座山洞里,一家人和和美美,幸福快乐。

想到这里,枫哀怨地望瞭望天,接着打了个寒颤:可是天公不作美,她永远忘不了那个黑色的下午,健壮如牛的火花,奔跑如飞的火花,在一声惊叫中永远地消失在了猎人的陷阱里。好在四个孩子已经会走路了,枫只好带着它们一起觅食。

那是一段多么艰难的日子啊,一直形单影只的母狐带着几只扑咬技术尚为生疏的幼狐四处寻找食物。由于孩子们接连不断的失误,枫一家捉到猎物的机会骤然下降。但就在这摸爬滚打之中,枫和孩子们形成了一种比山高比水深的情谊。

她深情地望着小狐们:啊,这些日子,是多么苦涩而又甜蜜啊。苦在食物的匮乏、捕猎的困难;可又让全家尝到了家庭之味——这是温馨的味道。当老大第一次捕获猎物(虽然只是一只小田鼠)、当终于吃到朝思暮想的野鹿时,甚至当逃脱猎狗的追击时;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一种家的甜蜜,他们多渴望永远在一起呀。

可是,现在,枫却要永远离开她最爱的孩子们了。她知道孩子们会心痛不已的。但她更知道:小狐如果长大了还跟着妈妈,因为过度的依赖,成年之后就个个都是自然界中的废品,是无法独立生存的。而如果是真正在自然界的磨砺、考验下最终胜利的狐狸,则会称为狐中精英。离开是必须的。

枫的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所以她把离开的日子一拖再拖。枫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孩子不会做的还那么多,还得再等等。”但该来的终究会来;今天,当她看见孩子们又一次满载而归,枫知道:是时候了。

枫的心在滴血,她一直踌躇着。有那么一小会儿,她甚至想就此放弃。“想想看,走出山洞,对孩子的好处有多大?就此留下,对孩子的坏处有多大?”枫不停地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

月亮已高挂枝头,像是一张苍白的脸,冰凉的晨露打湿了枫火红的皮毛。该是上路的时候了。枫用盈满泪水的双眸忘情地望着孩子们。她是倒退着、一点点地离开的,直到石洞早已成为荒原上一个沙粒大小的黑点,她才转过身,几步一回头地向远方走去。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奔跑起来。

天下起了小雨,盖住了枫身上那令孩子们依恋的气味。枫还在奔跑,好像要把她心头的留恋甩掉。泪珠顺着她的双颊流下,混入雨中,渗入大地。

原野上燃烧着一团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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